民国七年。
岭南,乌河镇。
郊外义庄。
亥时,入夜时分。
幽静昏暗的停尸房里。
一个眉清目秀,面容俊逸,年纪约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拿着一把祭香,从停尸房里向着门外走去。
“刘瘸子怎么还不回来,不会是走夜路撞鬼了吧?”
作为云鹤道长大弟子的林飞,由于平时和师傅经常会到义庄为死去的冤魂超度,所以与看守义庄的刘瘸子常有往来。
时间久了,林飞和他关系也不错,还经常喜欢过来听他讲一些稀奇古怪的灵异故事。
今天,由于刘瘸子要到附近石板村去吃喜酒,所以让林飞在义庄里帮忙照看一阵。
林飞拿着祭香,刚走出门外要点火时,不知怎么的忽然起风了。
风通过侧墙没关闭的窗户,吹进了义庄的停尸房,把靠近过道中间位置的一口棺材上的黄符,给刮掉了...
在门外准备烧香的林飞,并没有留意到身后屋内的情况。
把香烧着,然后甩了几下,熄灭上面的旺火之后,林飞看着夜空中电闪雷鸣,像是要下雨的模样,便转身回屋了。
回到停尸房后,林飞开始在每个棺材头的棺盖接缝处,插上三根香。
边插,嘴里还边念叨着:
“香都给你们插上了,都给我老实一点啊,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怨,但这里是义庄,有什么仇什么怨,等你们家人接你们回去下葬之后,再报也不迟,
现在都给我安分一点,要是谁敢乱来,到时可别怪我,我师傅可是云鹤道长,我怎么也算是半个茅山弟子。”
夜里,棺材头位置插上三根香,是表达对逝者的一种敬意。
林飞经常来找刘瘸子,这些流程,他也是知道的。
这些停在义庄,没人认领的尸体,短则停放了一两个月,长则一年以上的都有。
他们一些是溺水身亡的,一些则是在山里发现意外死亡的,还有一些则是在当地做工,死于非命的。
比如某个地主家里的丫鬟,第二天起来发现不见了,不久后,便在后山的荒地里被野狗刨了出来,而且还能看到明显的肢体伤痕。
再或者,码头上的搬运工,夜里在某个街角被发现死亡时,也有明显的外伤。
这些人刚被发现的时候,也叫了镇上的治安局过来处理,但最后一番查探下来,统一的解释都是,并非他杀,而是死于意外...
这群酒囊饭袋,一直就是这么个德行...
大伙都习以为常了。
最后没办法,也就只能搁义庄里,然后通知家人或者张贴寻人启事,草草了事。
屋外电闪雷鸣,很快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大雨。
林飞则在停尸房里,小心翼翼的给每个棺材插着香。
这几十具棺材里,有一些棺材上是贴着黄符的,因为棺材内装着的都是一些死状凄惨的人,他们身体都遭受过严重的伤害,甚至还有一些是肢体残缺的。
从种种情况来看,他们在死前都遭受了极其残忍的折磨。
而后,当地又无法破案,家人也不来认领,可以说怨念极重。
为了安全起见,这一类棺材,都会贴黄符镇馆,压制他们的怨念。
停尸房过道上头的两侧房梁,挂着黄色灯笼,透过灯笼散发出的幽幽黄光,把整个停尸房,映衬得有些阴森和诡异。
忙活了好一阵,终于弄完了。
忙完后,林飞看着屋外的大雨,无奈地摇了摇头,然后回到了屋里靠墙摆着桌椅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他本不愿意在停尸房里待着的,因为屋内昏暗压抑的氛围,实在是让人瘆得慌。
但无奈一旁不远处刘瘸子的堂屋,在他临走时被锁上了,而屋外又电闪雷鸣地下着大雨,所以就只能在这里待着。
看着一旁桌上,那微微晃动着黄色火苗的煤油灯,和这昏暗屋子里放着的几十口棺材,林飞的内心,还是有些许忐忑的。
此时,被风吹走黄符的那口棺材:“吱呀...吱呀...”的发出了响动。
那尖锐的响声,传到了林飞的耳朵里,立刻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觉。
虽然外头下着大雨,但林飞还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。
顿时,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但此刻,他又不敢轻举妄动,只能静静地待在原地,环顾四周,仔细地观察着停尸房里的动静。
忽然,“砰...”的一声,一口棺材盖,瞬间弹开了。
随即,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。
“这...”
霎时间,林飞被吓得差点说不出话来,他瞪大了眼睛,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。
很快,棺材内升腾起一团黑雾,一具尸身,缓缓从棺材里挺立了起来,尸身背对着林飞,渐渐脱离了棺材,浮到了棺材上方。
眼前的一幕,把林飞吓得头皮发麻,不知所措。
此时的他,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,瞬间瘪了下去,已经没有了刚才大声训诫停尸房里棺材时的那种气势。
背对着他的这具尸身,双手下垂,只有半截上身,并且周身环绕着一股,犹如黑雾般的浓浓煞气。
此时,林飞浑身颤抖,身体止不住地向后靠。
但他现在,正坐在停尸房最里面靠墙的位置,再怎么挪动身体,也只是与墙壁贴得更紧而已。
林飞颤抖的手,握住了身旁的桌角,他已经被吓懵了,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紧接着,尸身缓缓地把身体转了过来,面朝林飞。
与此同时,随着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门口处,原先敞开的两扇大木门,瞬间闭合了。
屋外电闪雷鸣,雨越下越大,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闪电,林飞瞬间看清了对方的样貌。
眼前的半截尸身,衣着只剩半截紫色旗袍,她双眼翻白,口齿发黑,嘴角处,还有一些黑色的脓水在往下流。
突然...她笑了。
“哈哈哈...”
那笑声中,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幽怨,仿佛魔音入耳,把林飞吓得都快要崩溃了。
寒毛直竖的林飞,此刻依旧故作镇定,但还是有些急促的说道:“你...你别过来啊,我可是云鹤道长的大徒弟,正宗的茅山弟子,小心我打得你魂飞魄散。”
“哈哈哈…”听到林飞这哆哩哆嗦,明显底气不足的话,眼前的厉鬼,笑得更肆无忌惮了。
这时,林飞将视线挪向了还没有关上的窗户,他想从那里跳出去,赶紧逃命。
眼前的厉鬼,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,轻轻一挥手,窗户也关上了。
完了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