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遍布着黑色的阴云,几乎看不到多少月光。
此时,宁恤的眼前,渐渐从混沌,变得清晰起来。
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消散,宛如刚刚从全麻手术中苏醒。
他看到自己身上衣服已经焕然一新,并提着一个相当重的行李箱。
周围一片荒芜,远处是群山。
紧接着,宁恤抬起脚步,开始向前走动着。
这个过程中,他一直注意着视线余光的黑暗深处。
对他来说……
这样的经历……
已经是第三次了。
没多久,他就来到了一栋洋房门口。
此时,是晚上六点五十分。
距离约定的时间……还有十分钟。
这里是在城郊,一条叫槐树巷的巷子的尽头。
但这儿跟“巷子”两个字实在不太沾边,周围全是待拆迁的老厂房和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野地。
随后,宁恤拿起手机,然后……
他开始渐渐表演出“惊讶”的表情。
“这……手机信号怎么一格都没了?”
然后,他放下手机,开始仔细打量这栋宅子。
洋房一共三层楼,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建筑,看起来非常气派。
不过,从外观来看,似乎已经年头很久了,估计是民国时期的建筑。
毕竟,宁恤本人在不久前,就一度身处民国年间的时空。
宁恤继续观察着,发现所有的窗户都是磨砂玻璃,而每扇窗户外面都加装了防盗栅栏,栅栏缝隙窄得竟连一条胳膊都伸不进去。
宁恤吞咽了一口唾沫,然后快步走到正门前。
门上面没有门铃,只有一个黑色的密码锁面板。
宁恤当然记得密码,但他依旧掏出了手机,点开了一份电子合同,在附件里面找到了密码短信:3702。
随后,他抬起手触摸按键的瞬间,忽然感觉……那触感很诡异,摸上去不像是金属,更像是……人类的皮肤!
这种感觉……
让宁恤想起,他在两周前,在那阴暗的地下室,接触到那具浑身苍白冰冷,并忽然在他面前睁开双目的女尸的瞬间。
而这一次……他要面临的,又会是什么样的恐怖?
很快……
门开启了。
宁恤迅速地推门进去。
玄关很大,地面是大理石地砖,天花板看起来大概三米高,顶上挂着一盏吊灯。
而此时,在偌大的客厅里,已经站着三个人。
三个宁恤都很熟悉,但现在必须装作素不相识的人。
宁恤看向其中一个中年男人,那男人也是立即注意到了宁恤,招了招手,让他过来。
中年男人旁边是一个年轻男子,二十出头。他靠在墙角,正在看着手机,嘴里似乎在嚼着什么东西。
最后……则是一个女人。她看起来三十出头,长得很好看。
他们的穿衣风格,脸上的妆容,都和宁恤一样,很明显有所改变。
“你们好,”宁恤走上前去,说道:“我是应聘来这栋屋子做家政清洁的,请问……你们应该也是吧?”
三人同时都点了点头。
其中那个女人说道:“你好,我叫江沅。”
“你叫我老周就可以了。”中年男人简短地报了姓,看上去沉默寡言,惜字如金。
“我叫阿杰,想不到来做清洁的就只有一个女的啊。”年轻男子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,手指还在划着手机屏幕。这里没有信号,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“你好,我叫王平。”宁恤面不改色地报出了这个“名字”,“你们叫我小王好了。”
当然,江沅,老周,阿杰,也都不是他们真正的名字。
“小王,”老周说:“既然你来这了,那么这栋屋子具体的清扫规则,你都记得吧?”
“那当然,雇主给的合同,我都背了好几遍了。”宁恤点了点头,“首先是……从今晚七点开始,二十四小时随时可能发来打扫请求,但……只能遵照一楼客厅的黑色传真机的指示,由……指定的人在指定时间指定区域打扫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有些磕磕绊绊,似乎是对记忆不够确信。
“哦……对了,还有就是得用指定工具,指定的清扫工具在二楼储物间。没有发指令的情况下,严禁任何私自打扫行为。薪酬一周一结,一个人两万,第一周先转一万订金。”
阿杰嘴里依旧在咀嚼,口齿不清地说道:“我在网上看到这单的时候还以为是骗子,结果签署了电子合同后,钱居然真到了账户上。”
“钱的事,咱们先不谈。”老周走到茶几边上,拿起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,“这是我打印出来的合同,还有附带的关于这栋宅子的平面图。雇主这次一共招四个人,那么既然人到齐了,接下来大家要在这里一起生活一周时间,所以我想和大家先商量一下。”
“首先是合同上的第一条,”老周取出打印出来的纸质合同,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条款,“小王也说过了,二十四小时的任何时候,都可能发来打扫请求。”
“这条我看了。”阿杰说:“确实奇怪,虽然我以前在写字楼做白领,甲方那些神经病经常凌晨三点发报价单,但打扫个屋子,居然也可能要大晚上爬起来,的确很怪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老周的声音不急不缓,“那么,我觉得大家需要轮流守夜,守在传真机前,毕竟合同条款很严格。”
“这我同意,”江沅点头:“毕竟谁也不知道会指定在什么时候清扫。”
“然后是第二条,合同特别提及,这栋宅子里有两台传真机,一台黑的,一台红的。黑的在客厅,红的在二楼储物间。你们都还记得合同里怎么说的吧?”
宁恤当然记得。
就连标点符号都能背诵出来。
他迅速开口说道:“合同写得很清楚,黑色传真机的指令必须执行,红色传真机的指令……则不能去看,甚至也不能去执行。坦白说,这一点,是有点奇怪。”
“可能是服从性测试吧,”阿杰似乎没当一回事,“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,咱们又不是色盲,不会搞错的。毕竟……第一周就给我们一个人两万块的酬劳呢!要不是只限四个人,我估计多的是人报名。”
江沅则随即补充说道:“我觉得可能是雇主想利用我们的好奇心,来想办法赖掉薪酬。甲方不做人这样的事情,我过去不止一次碰到过。”
宁恤听到这里,马上说道:“那我们可得小心了,千万别搞错了。”
老周继续说:“所以到时候一定要确认好,守在黑色传真机前。然后是关键的第三条,每一次打扫都必须按照传真上交代的来。尤其……合同提及了屋子内到处是摄像头,会随时监控我们。”
老周说这段话的时候,宁恤则朝着四周一看,很快就在天花板上找到了好几个摄像头。
宁恤的双目锁定着那摄像头,似乎想要捕捉到摄像头另一侧的“存在”。
但很快,他就收回了目光,确保不会露出不该属于“王平”的眼神。
“我刚来的时候去看了,”江沅说,“储物间架子上每样清扫工具都刻了编号,但那些工具很奇怪,居然连铲子,剪刀都有。但按照合同,我们只需要在室内进行清扫就行了啊。”
宁恤点点头:“我也是觉得很奇怪。尤其……薪酬还那么高。”
“最关键的,是那条‘不能离开’。”老周把合同翻了一页,读了出来:“每周工作期间须全程住于宅内,无论任何理由都禁止离开,到周五晚上七点,我们才能出宅子。非工作时间可在宅内自由活动,所有家具电器设施和食物均可免费使用。”
老周把合同放下,说:“我来的时候看过外面那条路,从巷子口走到这儿,两边的房子全拆迁了。我们住这里的一周五个工作日里,跟外界是完全隔绝的。我想说的是……情况有些不太对劲,大家最好还是留个心眼。”
“但是吧……”宁恤缓缓说道:“毕竟合同都签了,钱拿了,违约金则是要翻倍,咱们谁都赔不起。反正我们目前就只先签了一个星期的合同,那就先住下来,看看情况。对了,你们检查过这栋房子里食物足够充足吗?”
老周迅速回答:“食物没问题,厨房在走廊尽头左手边,冰箱和储物架塞满了食物,够我们四个人吃一周的量。储物柜还有不少罐头,每个罐头上面都贴了标签,上面写了名字。”
随后,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是他自己记的笔记。
“周建军、江沅、陈志杰、王平。周建军是我,江沅是你,陈志杰……”他看向阿杰。
“对,是我。”阿杰说,“陈志杰。”
“都标好名字了?我去看看。”宁恤回忆着平面图,走到厨房。
宁恤先走到冰箱前面,拉开门,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类食物,速冻柜里面也塞得满满当当。
储物架在冰箱旁边,架子上面也是堆满了各种罐头。
老周说的那些标签,贴在每个罐头底部。
周建军,江沅,陈志杰,王平,一共四个家政清洁工的名字。
他关上储物架,转过身来的时候,就看到江沅也走到冰箱前,打开看了一眼。
厨房里忽然在此时暗了一下。
宁恤顿时心头一紧,不过很快,头顶的日光灯恢复了亮光。
宁恤走出厨房,回到客厅,站在那扇巨大的磨砂玻璃窗前。窗户外面,只能看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。
宁恤盯着栅栏的焊接点看了两秒,然后他注意到,这焊点明显是是新的,也就是说……
这副栅栏,是最近才装上去的!
